4SsYiqo9fAs作者:陈子帅society.huanqiu.comarticle《环球时报》记者探访2026世界机器人大会:人形机器人向生活场景加速进化/e3pmh19vt/e3ps21dgq【环球时报报道 记者 陈子帅】2026世界机器人大会于8月19日在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北人亦创国际会展中心开幕。《环球时报》记者在现场的最直观感受是,跳舞、表演节目的机器人少了,搬东西、做家务的机器人多了。随着技术突破,中国人形机器人正在经历一场“务实的转身”。它们究竟能够胜任哪些工作?还有哪些技能短板?人形机器人“未来的样子”又是什么?记者在现场进行了深度采访。 从工厂到洗衣房,开始“大展拳脚” “干活”是今年机器人大会的一大亮点。往年,我们看到的更多是传统工业机器人或机器臂在展示生产能力,而今年,人形机器人已经开始在工业乃至家庭场景大秀“肌肉”。它们不再是一味地炫技,而是告诉观众,“我们已经准备好上岗了。” 在开普勒机器人公司的展台上,《环球时报》记者注意到一台通体黄色的人形机器人,它看起来像是变形金刚“大黄蜂”,又像是身着安全服的工人。实际上,它的确已经在工厂“干活”。现场负责人对《环球时报》记者介绍说,这款机器人身高1.75米、体重75公斤,与成年男性的身高体重相近。它能够搬运30公斤重物,充电1小时能够作业8小时,已经在国内多家制造工厂上岗。工作人员介绍,这款机器人年产能达到1000台。它还正在走向海外,“美国、德国、奥地利都已经有客户采购这款人形机器人,并将其用于匹配当地工厂的生产需求。” 星海图机器人的展台搭建了一个大型超市,记者在平板电脑上下单商品后,机器人便在琳琅满目的货架区域来回穿梭,将挑选好的物品送到收银台,再由另一台机器人负责打包。工作人员告诉《环球时报》记者,目前机器人的工作效率和人相当,以往难以识别和抓取的柔性物品,如今机器人也能够精准分拣和操作。 擎朗智能公司的两台人形机器人则在“忙家务”。工程师在电脑输入指令后,其中一台机器人伸出手臂,将脏衣篮里的衣物放进洗衣机;洗涤结束后,再把衣服取出,转交给另一台负责叠衣服的机器人。后者通过安装在机械手上的相机能够“看清”衣服,然后像人类那样,把衣服展开再折叠整齐。 这些看起来简单的工序,对机器人而言却是一项颇有难度的任务。该公司的工程师何宗涛告诉《环球时报》记者,目前机器人在洗衣房作业的整体完成度大约在“及格线”水平,距离真正大规模商用还有一段距离。他说,带袖子的衣服往往会交缠在一起甚至团成一团,对机器人的识别和整理,是极大考验。目前,机器人能够处理短袖、短裤,长袖、长裤仍然是一大挑战。据记者了解,该公司在今年5月开始研发这套方案,几个月时间里已经能够完成从洗衣到叠衣的完整流程,折射出近年来机器人技术快速迭代、应用场景不断拓展的趋势。 今年世界机器人大会的主题是“人机共生,产需共融”,深圳市人工智能与机器人研究院具身智能中心主任刘少山告诉《环球时报》记者,人形机器人产业正在进入下半场。“过去大家比的是能不能完成一个场景演示;现在开始真正追问3个问题:能不能干活、能不能规模化部署、客户愿不愿意持续付费。”他说,今年大会主题本身也体现了这种变化,“人机共生”不是机器人取代人,而是重新分工。机器人承担重复、危险和高强度的物理劳动,人更多承担判断、创造和责任。 大会发布的《2026年人形机器人产业发展报告》显示,2026年上半年,中国人形机器人出货量已超4万台,全球占比进一步提升至97%。中国电子学会理事长徐晓兰表示,作为具身智能的最佳载体,人形机器人正从“舞台上动起来”“赛场上跑起来”向“家庭里用起来”“工厂里干起来”加速进化,有望成为继计算机、智能手机、新能源汽车之后的又一颠覆性产品。 “小脑”越来越发达,“大脑”有待开发 在史河机器人的展区,两名德国商人正盯着一台人形爬壁机器人仔细查看,不时俯身观察设备的结构、询问功能。《环球时报》记者在现场了解到,他们此行是希望成为中国机器人在德国的售后服务合作伙伴:“我们特意从德国赶来,就是想看看机器人技术会如何发展,未来市场会走向何方。更重要的是,我们想知道中国开发的机器人如何应用到欧洲,我们想成为合作伙伴。” 备受德国商人关注的人形爬壁机器人,是史河机器人正在研发的新产品。该公司负责人在现场告诉记者,这款机器人能在船舶、石化储罐等大型设施的表面爬行,用“双手”除漆、除锈和进行防腐作业。“我们希望让机器人来承担这些高空高危作业。目前这款机器人仍处于试验阶段,有望在明年正式应用。” 《环球时报》记者关注到,近年来,越来越多传统工业机器人企业开始打造人形机器人。史河机器人公司就是在传统机器人的基础上,增加了更聪明的大脑、能灵活作业的双手。埃夫特是国内工业机器人的头部企业,在该公司的展台,记者看到,他们也开发了人形机器人的本体和底座系统。“我们希望做一款人形机器人领域的安卓系统,人们希望机器人具备什么技能,通过系统开发相应的程序软件就能实现。比如,你家里有一台机器人,希望它会做菜,那么只需要给机器人下载相应的程序即可。”该公司工程师贾佳说。 不过,业内人士也直言,人形机器人的落地应用仍然面临关键挑战。贾佳告诉记者,人形机器人的“小脑”已经越来越发达,机器人的跑、跳等运动能力快速提升,但真正决定机器人能否走进复杂现实世界的“大脑”——感知、识别和决策能力——仍是难点。“家庭环境每家每户都不一样,地板颜色换了、灯罩换了,机器人能不能适应?”贾佳说,相比标准化的工厂环境,真实世界充满变化,这对具身智能大模型提出了更高要求。 与此同时,国内外的具身智能公司正在通过不同的技术路线提升“大脑”能力。何宗涛认为,目前行业还没有形成一个稳定、统一的技术路线,各种方案仍在不断尝试,“所以大家还不知道人形机器人的上限到底是什么”。 刘少山表示,如今人形机器人种类繁多,但缺乏一个能够赋能不同机器人的通用具身智能基础架构。“今天行业里有各种各样的本体、传感器、控制器和模型,但彼此往往是割裂的。换一台机器人,数据、模型、技能和软件栈都可能要重新适配,导致能力很难复用,也很难持续进化。”刘少山认为,下一阶段,要建设类似计算机操作系统和互联网协议那样的基础架构层,把数据、模型、硬件和技能连接起来,让同一种智能能够在不同机器人之间迁移和复用。“机器人本体决定形态,具身智能基础架构决定整个产业能不能形成规模效应。” 未来将突破哪些场景 本次大会吸引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外国嘉宾,《环球时报》记者在大会现场感受到,各方都希望拥抱具身智能,探索发展机遇。而中国,是他们首选的合作伙伴。尼泊尔机器人协会主席比卡什·古隆在大会的圆桌论坛上表示,目前尼泊尔重视教育,“从义务教育到高等教育,机器人都可以大展所长。我们从中国引入了教育用的机器人,大概是1亿美元的市场,我们认为这是很好的前景。” “家用机器人是一个‘最终梦想’。我们相信这是有可能实现的,但目前还做不到。”美国自动化促进协会主席杰夫·伯恩斯坦说,在美国,照顾老年人的医护人员严重短缺,这是人形机器人应该做的工作。 尽管人形机器人已经展现出“打工本领”,但距离其大规模应用仍有不少距离。赛迪研究院未来产业研究中心人工智能研究室主任钟新龙对《环球时报》记者表示,严格来看,当前真正进入“作业模式”的人形机器人仍是少量。“汽车制造已经出现少量可核验的作业级案例,仓储物流已经形成清晰的商业化路径,但家庭、康养和开放式服务场景仍处于能力演示和局部试点阶段。” 钟新龙提到,行业的一份研究显示,学术界展示的具身智能与制造业能够真正实施的系统之间仍存在明显差距。家庭和康养任务对象更多、环境变化更大,还直接涉及老人、儿童和脆弱物品,错误成本远高于仓库搬箱,因此很难率先形成大规模无人化运行。 那么,短期内人形机器人有望突破哪些应用场景?刘少山认为,那些“人不能去、不愿意去、去了成本很高”的特殊场景,比如高温、高压、高辐射、有毒有害环境,以及矿山、能源设施、消防救援、极端户外、危险巡检等,是人形机器人有望大规模进入的场景。“这些场景的痛点最强,对机器人的容错成本也更高。机器人替代的首先不是普通劳动力,而是人的安全风险。这里恰恰体现了人形机器人的价值。” 刘少山直言,对于高度标准化的生产线,传统自动化已经非常成熟,“没有必要为了‘人形’而人形;而很多真实世界的基础设施、工具和操作流程本来就是按照人的身体设计的。在这些非结构化、危险,又无法重新建设整套自动化系统的环境里,具有人类相似移动和操作能力的机器人可能更有优势。一句话概括就是:机器人首先要做人不能做、不愿做的事,之后才是做人正在做的事。” 1787256496054环球网版权作品,未经书面授权,严禁转载或镜像,违者将被追究法律责任。责编:李雨童环球时报178725649605411[]//img.huanqiucdn.cn/dp/api/files/imageDir/8d42a6756a0096758f15e663f9bb303au1.png{"email":"liyutong@huanqiu.com","name":"李雨童"}
【环球时报报道 记者 陈子帅】2026世界机器人大会于8月19日在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北人亦创国际会展中心开幕。《环球时报》记者在现场的最直观感受是,跳舞、表演节目的机器人少了,搬东西、做家务的机器人多了。随着技术突破,中国人形机器人正在经历一场“务实的转身”。它们究竟能够胜任哪些工作?还有哪些技能短板?人形机器人“未来的样子”又是什么?记者在现场进行了深度采访。 从工厂到洗衣房,开始“大展拳脚” “干活”是今年机器人大会的一大亮点。往年,我们看到的更多是传统工业机器人或机器臂在展示生产能力,而今年,人形机器人已经开始在工业乃至家庭场景大秀“肌肉”。它们不再是一味地炫技,而是告诉观众,“我们已经准备好上岗了。” 在开普勒机器人公司的展台上,《环球时报》记者注意到一台通体黄色的人形机器人,它看起来像是变形金刚“大黄蜂”,又像是身着安全服的工人。实际上,它的确已经在工厂“干活”。现场负责人对《环球时报》记者介绍说,这款机器人身高1.75米、体重75公斤,与成年男性的身高体重相近。它能够搬运30公斤重物,充电1小时能够作业8小时,已经在国内多家制造工厂上岗。工作人员介绍,这款机器人年产能达到1000台。它还正在走向海外,“美国、德国、奥地利都已经有客户采购这款人形机器人,并将其用于匹配当地工厂的生产需求。” 星海图机器人的展台搭建了一个大型超市,记者在平板电脑上下单商品后,机器人便在琳琅满目的货架区域来回穿梭,将挑选好的物品送到收银台,再由另一台机器人负责打包。工作人员告诉《环球时报》记者,目前机器人的工作效率和人相当,以往难以识别和抓取的柔性物品,如今机器人也能够精准分拣和操作。 擎朗智能公司的两台人形机器人则在“忙家务”。工程师在电脑输入指令后,其中一台机器人伸出手臂,将脏衣篮里的衣物放进洗衣机;洗涤结束后,再把衣服取出,转交给另一台负责叠衣服的机器人。后者通过安装在机械手上的相机能够“看清”衣服,然后像人类那样,把衣服展开再折叠整齐。 这些看起来简单的工序,对机器人而言却是一项颇有难度的任务。该公司的工程师何宗涛告诉《环球时报》记者,目前机器人在洗衣房作业的整体完成度大约在“及格线”水平,距离真正大规模商用还有一段距离。他说,带袖子的衣服往往会交缠在一起甚至团成一团,对机器人的识别和整理,是极大考验。目前,机器人能够处理短袖、短裤,长袖、长裤仍然是一大挑战。据记者了解,该公司在今年5月开始研发这套方案,几个月时间里已经能够完成从洗衣到叠衣的完整流程,折射出近年来机器人技术快速迭代、应用场景不断拓展的趋势。 今年世界机器人大会的主题是“人机共生,产需共融”,深圳市人工智能与机器人研究院具身智能中心主任刘少山告诉《环球时报》记者,人形机器人产业正在进入下半场。“过去大家比的是能不能完成一个场景演示;现在开始真正追问3个问题:能不能干活、能不能规模化部署、客户愿不愿意持续付费。”他说,今年大会主题本身也体现了这种变化,“人机共生”不是机器人取代人,而是重新分工。机器人承担重复、危险和高强度的物理劳动,人更多承担判断、创造和责任。 大会发布的《2026年人形机器人产业发展报告》显示,2026年上半年,中国人形机器人出货量已超4万台,全球占比进一步提升至97%。中国电子学会理事长徐晓兰表示,作为具身智能的最佳载体,人形机器人正从“舞台上动起来”“赛场上跑起来”向“家庭里用起来”“工厂里干起来”加速进化,有望成为继计算机、智能手机、新能源汽车之后的又一颠覆性产品。 “小脑”越来越发达,“大脑”有待开发 在史河机器人的展区,两名德国商人正盯着一台人形爬壁机器人仔细查看,不时俯身观察设备的结构、询问功能。《环球时报》记者在现场了解到,他们此行是希望成为中国机器人在德国的售后服务合作伙伴:“我们特意从德国赶来,就是想看看机器人技术会如何发展,未来市场会走向何方。更重要的是,我们想知道中国开发的机器人如何应用到欧洲,我们想成为合作伙伴。” 备受德国商人关注的人形爬壁机器人,是史河机器人正在研发的新产品。该公司负责人在现场告诉记者,这款机器人能在船舶、石化储罐等大型设施的表面爬行,用“双手”除漆、除锈和进行防腐作业。“我们希望让机器人来承担这些高空高危作业。目前这款机器人仍处于试验阶段,有望在明年正式应用。” 《环球时报》记者关注到,近年来,越来越多传统工业机器人企业开始打造人形机器人。史河机器人公司就是在传统机器人的基础上,增加了更聪明的大脑、能灵活作业的双手。埃夫特是国内工业机器人的头部企业,在该公司的展台,记者看到,他们也开发了人形机器人的本体和底座系统。“我们希望做一款人形机器人领域的安卓系统,人们希望机器人具备什么技能,通过系统开发相应的程序软件就能实现。比如,你家里有一台机器人,希望它会做菜,那么只需要给机器人下载相应的程序即可。”该公司工程师贾佳说。 不过,业内人士也直言,人形机器人的落地应用仍然面临关键挑战。贾佳告诉记者,人形机器人的“小脑”已经越来越发达,机器人的跑、跳等运动能力快速提升,但真正决定机器人能否走进复杂现实世界的“大脑”——感知、识别和决策能力——仍是难点。“家庭环境每家每户都不一样,地板颜色换了、灯罩换了,机器人能不能适应?”贾佳说,相比标准化的工厂环境,真实世界充满变化,这对具身智能大模型提出了更高要求。 与此同时,国内外的具身智能公司正在通过不同的技术路线提升“大脑”能力。何宗涛认为,目前行业还没有形成一个稳定、统一的技术路线,各种方案仍在不断尝试,“所以大家还不知道人形机器人的上限到底是什么”。 刘少山表示,如今人形机器人种类繁多,但缺乏一个能够赋能不同机器人的通用具身智能基础架构。“今天行业里有各种各样的本体、传感器、控制器和模型,但彼此往往是割裂的。换一台机器人,数据、模型、技能和软件栈都可能要重新适配,导致能力很难复用,也很难持续进化。”刘少山认为,下一阶段,要建设类似计算机操作系统和互联网协议那样的基础架构层,把数据、模型、硬件和技能连接起来,让同一种智能能够在不同机器人之间迁移和复用。“机器人本体决定形态,具身智能基础架构决定整个产业能不能形成规模效应。” 未来将突破哪些场景 本次大会吸引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外国嘉宾,《环球时报》记者在大会现场感受到,各方都希望拥抱具身智能,探索发展机遇。而中国,是他们首选的合作伙伴。尼泊尔机器人协会主席比卡什·古隆在大会的圆桌论坛上表示,目前尼泊尔重视教育,“从义务教育到高等教育,机器人都可以大展所长。我们从中国引入了教育用的机器人,大概是1亿美元的市场,我们认为这是很好的前景。” “家用机器人是一个‘最终梦想’。我们相信这是有可能实现的,但目前还做不到。”美国自动化促进协会主席杰夫·伯恩斯坦说,在美国,照顾老年人的医护人员严重短缺,这是人形机器人应该做的工作。 尽管人形机器人已经展现出“打工本领”,但距离其大规模应用仍有不少距离。赛迪研究院未来产业研究中心人工智能研究室主任钟新龙对《环球时报》记者表示,严格来看,当前真正进入“作业模式”的人形机器人仍是少量。“汽车制造已经出现少量可核验的作业级案例,仓储物流已经形成清晰的商业化路径,但家庭、康养和开放式服务场景仍处于能力演示和局部试点阶段。” 钟新龙提到,行业的一份研究显示,学术界展示的具身智能与制造业能够真正实施的系统之间仍存在明显差距。家庭和康养任务对象更多、环境变化更大,还直接涉及老人、儿童和脆弱物品,错误成本远高于仓库搬箱,因此很难率先形成大规模无人化运行。 那么,短期内人形机器人有望突破哪些应用场景?刘少山认为,那些“人不能去、不愿意去、去了成本很高”的特殊场景,比如高温、高压、高辐射、有毒有害环境,以及矿山、能源设施、消防救援、极端户外、危险巡检等,是人形机器人有望大规模进入的场景。“这些场景的痛点最强,对机器人的容错成本也更高。机器人替代的首先不是普通劳动力,而是人的安全风险。这里恰恰体现了人形机器人的价值。” 刘少山直言,对于高度标准化的生产线,传统自动化已经非常成熟,“没有必要为了‘人形’而人形;而很多真实世界的基础设施、工具和操作流程本来就是按照人的身体设计的。在这些非结构化、危险,又无法重新建设整套自动化系统的环境里,具有人类相似移动和操作能力的机器人可能更有优势。一句话概括就是:机器人首先要做人不能做、不愿做的事,之后才是做人正在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