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妈妈泣血弃子:游走在爱与痛边缘

17岁少女意外产子却隐瞒实情,导致孩子永远离去;为还债网上交友怀孕,生产后将婴儿弃置公园求领养;遭醉汉强暴怀胎,路边产子后独自离去,只因怕坏了名声……一桩桩悲剧,不仅暴露出一些未婚妈妈自身存在的问题,还折射出儿童监护抚养、家庭性教育、困境女性救济等社会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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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子之殇

凌晨5点,一个头戴鸭舌帽、手拎纸袋的女子慢慢地从某小区门口走过。半小时后,女子返回小区时,手上的纸袋子不见了。这是2020年7月10日江苏苏州一小区监控录像捕捉到的画面。半小时后,一位晨练者在公园凉亭发现了“消失”的纸袋,一起人间悲剧浮出水面。

袋子里躺着一个婴儿,身边附有一张纸条,“因个人原因无法养活她,我自己也是单身女人,孩子爸不知是谁……好心人,谢谢你们!”警方最终找到了孩子的母亲——35岁的未婚妈妈小燕。

几年前,小燕来到苏州务工,因投资失败欠下数万元网贷。为还债,她在网上寻找可以帮助自己的人。很快,一名男子表示愿意“帮她一把”。2019年8月至9月间,小燕与对方发生了3次性行为,但对方无意助她“脱贫”。之后,小燕又与另外两名“言而无信”的男子发生性关系,发现自己怀孕时,她已无法确定孩子的父亲是谁。

2020年7月7日,小生命在出租屋内降生,但手头拮据的小燕无力抚养孩子。无奈之下,她选择将其遗弃。

类似事件时有发生。2020年,仅苏州市虎丘区检察院便办理了4起此类案件。“小燕的孩子还是幸运的,发现得早被及时送去救治。在我们劝导下,小燕最终愿意承担起一名母亲的责任。”虎丘区检察院检察官朱晓丹说,其他案件中,有的孩子不幸离世,有的未婚妈妈始终不愿承担监护责任。

17岁的小琪求学期间意外怀孕,在医院卫生间诞下婴儿后,她把孩子扔进垃圾桶,并坚持否认自己已经生产。孩子被发现时,已失去生命体征。24岁的小梅遭醉汉强暴怀孕,她在路边绿化带诞下婴儿后独自离去。虽然孩子得到及时救治,但归案后的小梅却因顾虑“未婚先孕坏了名声”拒绝监护。

噬子之殇,将孩子推离正常生命轨迹,也让站在爱与痛边缘的未婚妈妈们滑向犯罪的深渊。2015年以来,虎丘区检察院共办理未婚妈妈杀害、遗弃或拐卖儿童案件9件,9名涉案婴儿4死5生,9名未婚妈妈中,4人涉嫌故意杀人罪、4人涉嫌遗弃罪、1人涉嫌拐卖儿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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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知之痛

“未婚妈妈大多生理知识匮乏,抚养孩子能力弱。”朱晓丹说,这些客观因素迫使她们选择放弃。梳理2015年以来虎丘区检察院办理的弃婴类案件可以发现,涉案的9名未婚妈妈存在“学历低、收入低、年龄低”的“三低”共性。

“案发时,9人平均年龄21岁,是典型的‘少女妈妈’。”朱晓丹说,她们大多在懵懂中发生性行为,怀孕、分娩等生理知识匮乏,有的直到感到胎动才得知自己怀孕,甚至临产才知有孕。

经济条件不佳让未婚妈妈在隐育早产后恐慌无助。9名未婚妈妈中7人来自经济欠发达地区,家庭经济条件较差,其中6人在劳动密集型企业务工或实习,生活拮据。小燕月收入3000多元,除去房租和日常开支,已捉襟见肘。整个孕期,她都没钱去做产检。

法律意识淡薄,世俗顾虑多,内心麻木无情,是导致悲剧发生的主观原因。半月谈记者采访多位未婚妈妈发现,她们有的认为将孩子遗弃在公园,是“为孩子好”;有的认为孩子是自己的私有财产,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有的怕人知道自己未婚先孕失了体面,不计后果地将孩子遗弃甚至杀害。

实践中,补齐无知短板困难重重。苏州检察机关携手妇联开展“点点橙光平安家庭”妇女保护服务项目,建立“事前预防+事中介入+事后保护”三级防护体系。“我们提供心理、技能等辅导,帮助当事人减少心理压力,改变歧视和排斥观念。”苏州工业园区中新社工事务所社工林雨淑说,项目推进颇费周折:“有关性的话题很隐晦,没有问题的人不感兴趣,有困扰的人羞于启齿或不愿参加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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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赎之路

基层检察官及社会工作者建议,从加强性教育、探索多元救济渠道及完善收养制度等方面开启救赎之路。

推动家庭、学校同步开展健康和性知识教育。朱晓丹说,爱人与爱己都不是一种天然能力,需要从小引导和培养。涉案的未婚妈妈大多受到原生家庭的不良影响,缺乏监护人的性知识教育。“家长要重视孩子的性知识启蒙,学校也要科学开展性知识和生理卫生教育,让法治宣传倡导、道德情操培养与基础学科教育相辅相成。”

探索多元化困境女性救济渠道。半月谈记者分析过往事件发现,未婚妈妈们遇到困难时从未想过向社会公权机构寻求帮助。林雨淑说,换位思考,这是救助宣传的缺位。她建议,司法、民政、妇联等部门加大典型案例、女性救助、儿童权益保障等宣传,让更多困境女性和儿童找到安全感、依靠感和获得感。企业则要将法治宣传、自护教育作为员工必备培训,与技能培训并重。

对于那些被遗弃的小生命,则要从制度层面让他们保障最大化。苏州市未成年人保护中心副主任、福利救助站副站长温海兰建议,适当放宽困境儿童救助的属地管理原则,让那些被遗弃在经济发达地区的健康婴儿,有机会在被遗弃地民政部门获得照料和被人收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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